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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财交流] 金光华李亚鹤:你嫌鸟类吵?鸟类更嫌人类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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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2 18:4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光华李亚鹤:谢菲尔德的夏天夜色来得格外迟缓,已过晚上9点,太阳才恋恋不舍地落下了山。希尔斯堡球场的声浪逐渐沉寂,西街啤酒屋的摇滚步入尾声,从中心城区到城镇的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也变得零星稀疏。夜色渐深,在经历了一天的喧嚣后,被七座山环抱的大城正展现难得的安宁,但当万籁俱静时,宛如笛声的鸟鸣却从枝头声声传来——欧亚鸲(Erithacusrubecula,我们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知更鸟)开始合鸣。

  谢菲尔德人对知更鸟并不陌生。一百多年前,当这里被钢铁行业的废气笼罩时,穿行在花园枝头甚至常常落在人们身旁鸣叫的知更鸟就成为谢菲尔德人田园梦幻的象征。然而奇怪的是,在描绘知更鸟的许多田园诗歌中,总是提到它在阳光照耀下鸣叫时胸前的橙色羽毛俏皮抖动的形象,却极少有这种鸟在夜间鸣叫的记载。实际上,今天生活在远离城区林地的知更鸟依旧是严格的日行性鸟类,似乎只有生活在谢菲尔德这样的大城市中的知更鸟更偏好于在夜间歌唱。

  是城市的灯红酒绿吸引着知更鸟过起了夜生活吗?当然不是。它们只是被都市繁华裹挟的小小牺牲者。

  噪音,自然的背景乐

  如同知更鸟一样,鸣叫是许多鸟类传递信息的重要途径。求偶季节的鸟类以高亢的鸣叫吸引异性,群居的鸟用尖锐的叫声提醒同伴注意捕食者到来的身影,蹲在巢中的稚鸟也会扯着嗓门告诉在附近觅食的父母——“宝宝饿极了!”

  不过,鸟儿并非大自然中唯一的歌者,风吹落叶的萧瑟,溪流腾跃的潺潺,两岸啼不住的猿声和夜幕下的蛙鸣都是常见的声源,在格外喧嚣的夏季,甚至还有震耳欲聋的蝉鸣大合奏和摧枯拉朽的雷鸣,“通讯基本靠吼”的鸟类想要借助声音传递信息,必须要考虑到对这些自然“噪音”合理规避。

  好在鸟类已经拥有许多对策。“躲噪音”是最常见的策略:鸟类普遍拥有不俗的机动能力,当出现覆盖范围不广的噪音源时,鸟类更倾向于飞到相对僻静的环境活动;而当噪音源非常广泛但并不连贯时——譬如间歇传来的雷声——鸟类也学会了在雷鸣的间隙“错峰交流”。

  绝大多数鸟类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从空间或时间上规避自然噪音的干扰,但总有一些鸟类需要面临极特殊的处境。斑翅娇鹟(Pipriteschloris)和黑顶蚁鵙(Thamnophilusschistaceus)是两种栖息地重合、鸣叫频率和振幅都十分接近的鸟类,两位邻居的鸣叫时常互相重叠干扰,更棘手的是,在互相规避这件事上,两者的主动性显著不同——黑顶蚁鵙特别喜欢插嘴,有时斑翅娇鹟的鸣唱还没结束,黑顶蚁鵙就粗暴地“抢麦”了,但只要黑顶蚁鵙的鸣场没结束,斑翅娇鹟就总是保持沉默。显然,前者丧失了许多鸣唱交流的机会,由此带来的求偶或警戒效率的下降,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这些区域生活的斑翅娇鹟种群密度总是低于邻居。相比而言,黑脸鹟莺(Abroscopusschisticeps)需要克服的噪音更澎湃和持久——这种鸟偏好在湍急的河流附近活动,永不停歇的激流声使普通的鸣叫交流完全失效,以至于黑脸鹟莺演化出使用超声交流的能力,而这也和许多生活在激流附近的蛙类策略相同。

  黑脸鹟莺的实例足以说明,无论自然界的噪音干扰如何严峻复杂,鸟类总能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对其加以适应、并通过不同的策略尽量抵消噪音对鸣叫的干扰。

  但当另一类构成更复杂、来势更汹涌的噪音伴随着人类城市的崛起快速出现后,鸟类的策略便不再处处灵验了。

  城市噪音,骤然出现的另类音符

  我们可以断言,今天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所面临的绝大部分噪音,都是在工业革命后的短短几百年里出现的——在此之前的城市生活里,人声鼎沸就是对噪音水平最顶级的描述,但如今,车船汽笛和工厂喧嚣成为城市噪音的主流。尤其是二战结束之后,全球繁荣令亚洲、拉美的城市化进程迅速迭代,许多城市在短短几十年间告别了田园牧歌的样貌,而它们的发展除了在GDP和建成区面积的攀升上得以体现外,也能从不断突破新高的城市噪音分贝数上直观反映。

  作为适应性极强的生物代表,在人类城市不断替代自然景观的过程中,许多鸟类并未离去,它们适应了在屋檐下筑巢、翻动厨余垃圾觅食的城市生活,但剧烈上升的噪音变化却实在让它们猝不及防。

  例如,知更鸟生活的谢菲尔德是一座因钢铁工业而兴盛的城市,虽然今天因为城市升级而告别了“傻大黑粗”的外貌,但噪音污染依旧不断恶化。整个1990年代,谢菲尔德的噪音能级翻了一倍,在早晚高峰时段,噪音达到顶峰,从而迫使知更鸟大幅度推迟鸣叫时间至夜晚,以求“错峰”。同样,德国莱比锡的乌鸫(Turdusmerula)采用提前鸣唱的方式躲避早高峰,相较于生活在自然林区的同类,它们的“晨练”竟能提前5个钟头。

  知更鸟其实还是幸运儿。城市中的噪音大多低频高能,其频率一般低于2kHz,极少超过5kHz,而大多数鸟类的鸣叫频率分布在2~9kHz之间。城市噪音主要影响鸟类鸣叫声中的低频部分,然而许多鸟类受限于生理结构的限制,只能发出低频鸣叫,它们在城市中交流也就更为困难。19世纪末开始,欧洲著名画家伦勃朗的家乡荷兰莱顿从一座纺织和印刷小城快速发展为冶金和建材重镇,工业化和人口增加让这里的噪音污染非常严重,昼夜间的平均噪音达到55分贝,与此同时,城市中的常见鸟类变得非常单一,大山雀成为绝对的优势物种,这正是因为大山雀的鸣叫声普遍高频,其最低鸣叫频率也能覆盖城市噪音的影响。

  但即便是大山雀有时也必须做出妥协:1947年,芬兰首都赫尔辛基还是个相对僻静的城市,生活在这里的大山雀中有70%使用3音符的鸣唱法,随着赫尔辛基迅速崛起的工业化进程,大山雀的叫法也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65%的大山雀抛弃了3音符叫法,转而使用更短促、更不易被噪音干扰的2音符。

  在噪音污染相对轻微的城市里,靠近公路这种污染源的区域依然成为许多鸟类活动的禁区。多年的监测发现,许多鸟类可以在公路边觅食或寻找筑巢材料,但并不在附近繁殖,这或许是因为交通的噪音会淹没雏鸟乞食的鸣叫。无法及时获得充足食物,使得雏鸟存活率和生长速度大打折扣。

  另外,还有研究发现,噪音会阻碍鸟类求偶期间对异性的选择——在自然情况下,雌性更青睐鸣叫频率较低的雄鸟,低沉的鸣叫通常意味着雄性个体更大、体质更好、更有繁殖和哺育后代的经验。但这些“钻石王老五”的求爱被城市低频噪音完美覆盖,能传入雌鸟耳中的大多是音频较高的候选者发出的。造成的后果就是,雄性鸟类需要在展示魅力和提升声音传播成功率之间艰难抉择,姑娘们则需要面临整个繁殖季都找不到如意郎君或和体质较差的异性交配的风险。即便勉强配对成功,噪音干扰也会影响交配双方在整个哺育期间的交流,进而影响到雌雄关系的稳定性——毕竟出巢之后既见不到影又听不到声,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隔壁老王跑了?

  噪音,已经无处不在

  城市作为人类活动最密集、程度最剧烈的场所,噪音污染对动物的影响也较为集中凸出,但在城市之外,噪音污染也早已无处不在。

  作为人类活动在荒野区域的延伸,密集的交通设施已经成为野外环境中的主要噪音污染源。公路、铁路、飞机和船只航线不断穿越曾经人迹罕至的区域,带来的噪音也深刻影响着野生动物的生活节奏。野生动物学家曾对神农架地区啮齿类动物进行研究,发现越是靠近公路的地方,啮齿类动物的分布密度越低,这和城市中道路周边的鸟类分布趋势相同。

  另外,旅游观光活动,也是带来噪音,扰乱野外生物栖息的“罪魁”之一。张家界景区的乌木峪和骡子塔靠近公路,主要噪音污染来自车流,而景区主要客流集中地金鞭溪、黄龙洞和大峡谷的噪音几乎完全来自游客。在旅游旺季,这里的平均噪音达到64.7~72分贝,甚至超过了许多城市的正常噪音水平。过高的噪音驱赶本地中华纹胸鮡逃离,这种鱼是当地大鲵的主要口粮,噪音本身也影响大鲵出洞的活动节律。

  更严重的是,噪音的受害者不仅包括鸟类和陆行动物,海洋动物也未能幸免。因茜茜公主的青睐而名声大噪的克罗地亚滨海小城奥帕蒂亚拥有迷人的海岸风光,每年夏天,这座“欧洲后花园”都会被蜂拥而来的私人游艇占满。除却这些光环之外,奥帕蒂亚近海还有另一重身份——这里是亚得里亚海宽吻海豚种群的传统繁殖场。近些年来,游艇噪音的干扰已经迫使这些海豚产生了季节性迁徙行为,甚至出现了放弃该繁殖地的迹象。

  半个多世纪前,蕾切尔?卡逊在《寂静的春天》里描绘了一幅自然万物陷入沉寂的可怕场景,这也推动全球范围内对杀虫剂滥用的广泛关注,但和气、固、液污染不同,噪音污染不能被直观察觉,以至于同样深受其危害的我们自己也常常将其忽视。更尴尬的是,具象的污染容易治理,抽象的噪音污染更难根治,已经淘汰落后产能的谢菲尔德发生的故事,最能反映这种困境。然而,我们也无法放任不管,毕竟“喧嚣的春天”或许比“寂静的春天”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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